我与我的父母

@ 二零一七

“如果换作是我,我完全不理解孩子们所做的事,但他们仍不放弃跟我沟通,我会觉得很感动。起码你还在努力,而我已经放弃跟父母的沟通了。”

我跟朋友聊近况时,对她说了最近的烦恼。辞职过后已经过了快三个月,父母终于忍不住跟我提了找工作的期望。正值高考季,母亲感慨到,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思培养,结果现在却在家吃闲饭,太不值得。即使我自己心里清楚,正是因为他们的培养,我才有机会拥有现在的眼界,这些培养并没有白费,但面对父母的不解和失望,心里还是不舒服。朋友听后唏嘘不已,但更多还是羡慕和称赞我的努力。也正因如此,她让我看到了这件事的另一个角度。

“其实我倒没想到父母的感受,只是想化解自己心中的不适罢了。我能理解父母的想法,也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开心。我不希望他们不开心,但我更不希望因为他们的不开心而放弃自己认为对的事情,毕竟人生是自己的。”

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跟父母的相处问题,我与我父母的关系变得奇怪大概要从高中开始。前脚刚过青春期和更年期的碰撞,后脚父母之间爆发了很大的争吵,虽然我仍然爱他们,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。于是高中毕业后我便坚持去外地上大学,一为求独立,二为“逃离”。也因为这样的心情,我在多年以后才发现父母在我走后的不舍和失落。

外面的精彩世界转移了我的注意力,我也自在许多,只是每年寒暑假回家的时候都有些莫名尴尬。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,父母也逐渐开始跟我说一些成年人之间的谈话,但那时候的我感受到的不是对父母的理解,而是自己对于家庭现状应当负起却没有负起的责任。虽说父母不和并不是我导致的,但我的逃避对于这个家简直毫无帮助。这个芥蒂在我心里存在了很多年,从选择性忽略到无形中变成了一种自卑的源头。

直到我站稳脚跟,不需要向父母伸手要钱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真正地独立了。于是我认为我终于有能力承担起这个重任时,便趁着回国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。虽然这次会议在我的嚎啕大哭中尴尬结束,但这确实是一个里程碑。因为没有当时的动摇,就不会在对比之下看到现在坚定的自己。

一位活得透彻的朋友对于亲密关系有着自己的一套解释,她说关系被正负能量和远近距离分为四个象限,最难处理的便是近距离的负能量了。不幸地,我和父母的关系暂时属于这个象限。解决方法很明白,拉远距离或者扩大正能量来压制负能量。

在我还不知道这套解释的时候,我下意识地选择了扩大正能量。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我爱他们,就什么都没关系。因为知道他们喜欢旅游,特别是母亲,所以去年五月回国的时候,我便计划了三天两夜的杭州乌镇行。总体来说旅途是愉快的,但我自己给自己加了太多负担,反而本末倒置。即便如此,我仍旧感受到了久违的亲近感,也体会到日常的魅力。母亲更是不住地称赞,盼望着我再带他们出去玩。

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,却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累。石页先生说,那是因为距离和能量这两个因素本身也会互相影响。就算你不断释放正能量,但同时你若继续拉近距离,那么就说不清哪种影响会更大。我恍然大悟,毕竟拉远距离这个方法是无数朋友通过实践得来的真理,也包括我。

其实自从一两年前我主动改善关系以来,父母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,起码在对于我的事情上更加理解我,不会干涉我的决定。但有些想法根深蒂固带着时代的印迹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,而我的想法也是如此,这是最根本的三观差异,无法化解是正常的。以前的我会不自觉地压制自己来满足父母,以为这就是我爱他们的最好方法,但殊不知周总理说的求同存异才能持久。其实道理很简单,表达自己的观点,接受互相的不同,不需要说服对方。

我翻出一篇讲如何找到自己真正喜爱的事情的文章,把它转发给父母,告诉他们这就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。到了周五的例行视频时间,我转述了朋友的羡慕,并真心感谢他们能够尝试去理解我。母亲说她只是有感而发,可能没把握好情绪,但说的都是建议,最终决定权仍在我的手里。我也意识到也许母亲只是不习惯表达这些想法,态度才会变得奇怪,因为我曾经也是如此,没法说出内心的感受。

晚上跟石页先生聊了很久,虽然这次的事平息了,但面对将来的类似场景或者父母思想的反复,我又该如何应对。石页先生说,要不让你父母过来跟着我们生活一段吧,也许这样他们就能理解我们的生活方式了。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,我和父母在讨论着不同的问题。我告诉他们我需要时间沉淀,思考将来的路;而他们则说的是,你不能不工作。我想这应该是个好办法,等到他们了解了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,有财富至上的生活方式,也有维持基本生存但精神满足的生活方式,也许慢慢就能理解我现在的想法了吧。

两个三观不同的人,如果距离太过接近,那么维持这段关系必然需要一方做出牺牲。我不想父母牺牲,也不愿意牺牲自己,不如在一个双方都舒服的位置,求同存异地生活下去。因为我爱他们,是无条件的,但不是无底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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