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的意义

你是个活跃的人,你是个出色的人,从学习到生活。
你无所不能,你呼风唤雨,从学习到生活。

记得学生时代已远近闻名的你,一张俊俏的脸上镶着浓眉大眼,永远在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,笑起来的嘴唇扁扁的,扁到如果从你的头顶望下看去,只能看见飞甍似的鼻梁,却遮盖了小巧的嘴巴。

你并不是绣花枕头,你是校篮球队的队长,也是校足球队的队长,这总让老师很能头疼。于是每次篮球赛与足球赛撞车时,两边的老师会因此激烈地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争论,还是你最后笑着站出来捏了捏手说,这样,一边一次,行吗?

那时候,我常常想,就再没有别人可以分去你一半的职务吗?没有。我奇怪我也找不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。

每次的年终奖学金都毫无悬念地被你拿了去,而又都被你的朋友们分了去,你是被逼的吗?你不需要钱吗?直到后来认识了你,我才知道,你真的不用钱。

你唯一的爱好是画画,是国画,我很惊讶,外表如此时尚的青年会是弄墨一族。你也写得一手好字,偶尔会在自己的画上题诗,然后很美地署名,却从不盖印。我后来问起原因,你说有你的印的画价值连城,所以不能随便印,我当即就打了你的头,嘴里迸出“臭屁”俩字。

你不喜欢唱歌、跳舞,可是你还是做得很好,因为你很少展示这些方面,所以据说一次你的朋友们把你押去了 KTV,想证明再完善的人也是有缺点的,你被迫唱了两句,然而他们都彻底绝望了,你有着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,大家当即就没了兴致,全部回家了。还有一次你们去酒吧为了一个朋友庆祝生日,也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,你被拉舞场中间“扭”了一晚上,我在墙角偷偷地笑,心想原来也有像我一样不会跳舞却来这里犯傻的人。

那之后有一天我在食堂洗水池边碰到了你和你的一个朋友,你的朋友呼呼啦啦地说个不停,但我只记得一句,你丫的怎么就这么有音乐天赋妮,背着我们偷练的吧。我吃惊于你竟然隐藏得那么好。你的回答令我喷饭,你说你也是第一次发现。可在我认识你的时候,你的爱好已经又增加了几项,唱歌、跳舞和吉他。

为什么要学吉他,我后来问过你,你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。但你的朋友说你是为我们系的系花学的。我虽然明白,心里却总有点难受。

你确实伟大,不仅功课好,相貌好,体育好,女朋友也好。你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,每次看见你,你身旁总有女生,而且非常漂亮,而且每次都不同。我想那时许多人和我一样都误会你是个花心的人了。后来我的女友问我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围着你转时,我淡淡地回了一句,因为你从未在其中一个身上停留,你的心门根本没有打开,女友笑着说,好深奥喔!

印象中每个月你都会消失几天,去哪儿了呢?你的朋友说你每个月都会去不同的地方游览。刹那间我好羡慕你,也许一直都在羡慕,只是以前我自己都没感觉到。去那么多地方玩儿,你一定看到过很多美景吧?

那天你坐着劳斯莱斯回校,几乎全校都夹道欢迎。我突然有些鄙视你,有钱了不起啊!之后你解释说那天你爸硬要送你来,而你自己也没有交通工具,所以就坐来了,没想到这么轰动,你说你也被吓到了所以再也不敢了。那时我才明白你不用奖学金的原因了。

有个这么完美的人在我们系真是噩梦,那时我甚至有些讨厌你。而你却像立刻向我解释般迫不及待地撞倒了我。

我只是安分地在操场上走着,谁也没招惹,可是你就这样冲过来把我撞倒。当我摸着擦伤的腿撑着坐了起来,发现资料散了一地时,你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,连让我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一把拉住我的胳膊,拦腰把我横抱起来,留下背后更加疯狂的女生和你的朋友傻头傻脑地处理事故现场。

你一直跑一直跑,没有跑到医务室,跑到了网球场后面的花园里,把我放在喷水池的台上。我们就是在这么奇怪的情况下认识的。

后来我们天天在一起,可是却不像情侣。我像所有小女生一样追着问你喜欢我的原因,问你是否很早就开始注意我,问你有没有收好我写的第一封信,而你总是笑而不答。之前曾有的怨气一触即发,我对你大喊,有钱了不起啊!可以随便玩女人啊!然后我就生气了,就离开你了,就再也没见到你了。

我不是故意离开,只是耍小女生脾气,你难道看不出来吗?也许我根本就不值得被你看透,因为我只是那些曾经围绕着你的花丛中的一棵小草。你从没对我打开心扉。

你的朋友说,在我们分手的那天,你就搭上去巴黎的飞机,他也只是匆匆见了你最后一面。

最后一面?你怎么用这个词,我有些不满地说。你离开后我的脾气就更差了,没有人包容我。

你的朋友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子,然后递给我一张皱得不成形的报纸。他说,你自己看,看完我可以借你肩膀。

我没有借他的肩膀,我发誓没有,我只是很平常地走开了,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有钻石滚落,打在学校的青石砖上,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。

你的父母来找过我,我很吃惊。他们把我带到你家,告诉我你一向很独立,所以都是一个人住。你从没依靠过他们,从小到大你花的都是自己做家教挣来的钱。我知道我误会你了。我为我在你走那天所说的话感到惭愧,可是你一句都没解释,为什么你不解释呢?

你的父母希望收我做养女,被我拒绝了,我说我没办法天天折磨自己脆弱的内心。但是,叔叔阿姨,我会常来看你们的。然后我就走了,包里藏着看你房间时偷偷拿走的小木匣,放在枕头底下的小木匣。

我又写了一张空头支票,我再也不敢去看你的父母,我决定去旅行,也去巴黎,也坐同一时间的飞机,也想过这架会不会也和你坐的那架一样坠落呢?那我就可以再见到你,然后就说三个字:对不起。

我把你的木匣带上了飞机,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突然想打开它看看。我的指尖在木匣精致的雕刻图案上游走,最后滑向锁眼。我掏出你曾经交给我的一把钥匙。那把钥匙你也有,这是我们在一起时我最能感受到你的爱的举动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自觉告诉我这个钥匙开这个锁。

感觉像终于打开了你尘封已久的心。当时你送我这把钥匙是否也是这个原因呢?我轻轻拉开木匣的盖子,眼前是雪花一般纯白的信封,平等地一片一片落在我的心里。看着上面隽秀而熟悉的字体,曾经的疑问一下有了答案。

我一封封地看着我曾经美好而破碎的青春,泪水也在无声地舞蹈。最后一封信是你写的,可你从来就没给过我。封面上大气的六个字:亲爱的小段收。这六个字是我日夜希望听到的呼唤。我小心翼翼地拆开,看到日期定格在分手的那天。

亲爱的小段:

我知道你肯定会看到这封信,我的父母按时找到你了吗?如果是这样,那么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巴黎待了一个月了,就要回去了,你忘了我吗?你想过我吗?
你离开以后,我想了很久,我想我可能明白你离开的原因了,但你明白我离开的原因吗?
我去巴黎散散心,一个月,调整自己,然后用你喜欢的方式爱你,这样你就不会再离开我了吧。不过我得以崭新的面貌再追你一次,然后就再也不放手。
想我了吗?我马上就回来啦!

你爱的小翰
5月5日

因为意外,你的父母提前找到我。你那么肯定我会发现那个小木匣吗?你又赢了,可以是你却输了自己的承诺。

你会回来吗?一个月还没到我就等不及去看你了。

信纸的背面是陈绮贞的《旅行的意义》的歌词,心突然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。
我这次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呢?
你那次旅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?

“……你离开我,就是旅行的意义……”

我从座位上跳起来,决定做最后一件纪念你的事情,我冲向座舱长,夺过他手中的话筒说:女士们,先生们,请允许我在这儿唱一首歌,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一星期前的这个时间的航班上的所有乘客,特别是其中一优秀的大学生。

他们明白我在纪念谁,他们很友好,他们让我开了破嗓。我承认我没有你唱的好,但此时的感情已足以弥补唱功的不足了。

这首歌的名字叫《旅行的意义》。

最后我还是没有唱完,我忘了歌词,因为我在唱的时候没看歌词,而是看你的字,你的话,然后回想你的容貌,你的微笑。我发不出声音,喉咙被连续不断的黏稠的液体哽住了,我不能呼吸。

我默默地放下话筒,对大家鞠了一躬,也在对你。大家很安静地看着我走回座位,你也正在很安静地看着我,对吧。

我再也没有流泪了,从那以后。

我到了巴黎,在圣母院前面站了一个下午,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但我却静止不动,像一尊雕塑似的。有人过来问路,有人过来打招呼,我很不礼貌地一次也没理他们。因为我只想认识你,只在乎认识你。但你会过来打招呼吗?

我在巴黎待了一个月,也找了你一个月。每天去不同的地方找你,然后开心地回宾馆。

之后,我每个月就换一个城市找人,找你看过的美景,因为总有莫名的钱出现在我的帐户上。我知道是你,是你让你的父母给我存钱,是吗?

我偶而也打电话回家,给我的父母和养父母。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,因为我想为你做些什么。


2007.02.06~02.08


cuiting 点评时间

1.那个大学生飞机失事时做了什么“壮举”——可以让别人都明白,报纸上应该最多说说此次事故,以及死亡人数——点几个主要人物吧!
作者回答:别人不是明白小翰是谁,而是明白小翰对于小段来说是谁。

2.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篇,因为对象是对话比较亲切吧,但我也不知道是你写得比较乱还是我脑子比较糊,有此地方我前后衔接不来,个人感觉结尾还没结,算意犹未尽吧!
自己看的时候还以为他还会出现,但发觉这样又挺老的。
很不错的直白文(没有别的含义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