淖尔

(一)意外的降临

我叫淖尔,今年19岁,平凡的我过着平淡的生活,直到署假里的一天晚上。

“嘭!哗哗哗……”
我被巨大的撞击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,打开灯一看,一个奇怪的蛋落在我的床上。我把蛋捧起来,在灯下仔细地研究了一番,棕黄色条纹,零星点缀着朱红的小斑,大概有恐龙化石那么大。
“不会吧,难道是……”这时妈妈突然冲进来问,出了什么事?我急忙用被子把蛋藏好,苦笑着说,可能是谁家小孩恶作剧呢,放心,我没受伤。妈妈听后叮嘱了几句,迅速收拾了几下便回房了。

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,于是我又拿出蛋。这时却发现蛋上出现了裂缝,不是吧,这么一会儿就将孵化出来了?裂缝越来越大,渐渐地整个上半部脱落下去,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圆脑袋。
“怪物!这么小的人从蛋里孵出来?”正当我还未回过神来,那个小脑袋上的小嘴巴突然发出细细的声音:“我叫龟兹,是从尚加来的。你愿意成为我的主人吗?如果愿意,那么你必须疼我,爱我,永远不能背叛我,而成为仆人的我也可以为我的主人做任何事。如果不愿意,请你把我装回壳里,用蜡封好,然后埋在土里,我会寻找下一个主人。”
“龟兹?尚加?”
“龟兹是我的名字,尚加是我的故乡,你把我埋下后,我的壳会自然生长好,然后我便进入休眠期,返回尚加,等待着下一次落入这个世界后苏醒,寻找另一个主人。”
“那么除了要爱护你,不能背叛你,我要成为主人还需要做什么?”
“帮我,跟我回尚加。其他的等你答应做我主人后再告诉你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,可以说了吧,要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回尚加除掉他。”


(二)美男子

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,一直都以为自己会一直平凡下去,然而近来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抛弃了这个想法。
得到龟兹后,我每天把它带在身上,它说这样可以保护我,它可以变成任何模样,所以这些天它一直都是一支笔,它真的很乖,作为一个全职仆人,它无疑是世上最忠诚的。关于它,关于他,关于尚加,我没有再问,它从来不提起。至于什么时候陪它回去,它说时候到了会叫我的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一个女生问我干嘛老带着那把笔,都什么时候了,我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。但是突然桌上的一个杯子飘浮起来向那个女生泼去,她当即一片狼藉,哭着跑回宿舍。

吃完饭,我独自一个来到操场,拿出龟兹严肃的问:“你做的?”
它委屈地看着我,“对不起。”
我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说:“不是我要怪你,只是下次行动能不能先询问我,而且我也绝对不希望你成为报复的工具!”
龟兹听后,突然笑嘻嘻地说:“我已经确定你有能力帮我了,而且你有这样的心,也代表着你不会背叛我,十天后我们就起程。我会让这个世界的时间暂停,你放心地跟我回去吧。”
这时,我突然听到一个男生带笑的声音。

“你怎么跟一把笔说话,你很寂寞吗?”
我急忙收好龟兹,抬起头。
一个俊俏而又充满阳光的笑脸展现在我眼前。再仔细一看,可谓是一个美比宋玉,貌敌潘安的美男子啊,我这么平凡的人怎么会遇到这么不平常的人呐。
阳光下他的脸还是闪烁着笑容,而我却有些沉醉在其中,呆呆的不知所措。
“我叫巩足,你呢?”
“淖尔。”


(三)背叛

自从上次在操场上偶遇巩足后,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。不可否认,一个长相俊俏又倍加体贴的男生在我身边,我不会不心动,而这点在周日上午他打电话约我时表现得尤为明显。
巩足带我来到跆拳道馆,换好衣服时,我一直在犹豫把龟兹放在哪里。巩足看我久久未出来便喊了几声,当我把疑虑告诉他时,他笑了笑说,放到衣柜里吧,不会丢的,有钥匙呢,于是龟兹第一次离开了我。

我们到了一个场地,他说已经把这里包了下来,上午8:00—11:00,三个小时,我们好好磋切,说完还“奸笑”了一声。
于是热身赛开始了,我们从有些陌生、不好意思出全力到扭成一团、打得你死我活,把这段的烦恼全部打死了。

几个回合后,我们都气喘吁吁,坐在地上休息。
突然,他转过头拉近我的脸说:“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我用手拍了他脑门一下,“你疯啦?”
他用双手按住我的双肩,凑近我的脸,温柔的目光像水波一样无声地敲打着我的心门,“淖尔,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我用头顶了他脑门一下,“你疯啦?”
“哎呀,搞什么,这么暧昧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。”他用手使劲地揉着受了“重伤”的脑门。
“你疯啦?说这么奇怪的话。”我的心跳得厉害。
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?难道你感觉不到……”
“啊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他似乎有些开不了口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可是傻瓜,你开口啊,开口我就答应你。
“淖尔,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
“巩足说了什么,你这么开心?”龟兹冷冷地问。
“没什么,”我红着脸不好意思说。
“不说我也知道,你答应和他在一起了。那我呢?你不是说只爱我一个吗?”
“哎呀,不是同一性质的爱啦!龟兹,我对你的爱是不会减少的,放心吧。”我急忙解释,毕竟它还是个孩子(现在是笔),需要人哄。
“你保证不会背叛我!”它嘟起嘴。
“好,我保证。”我习惯地伸手做作发誓状。
虽然小孩吃醋是可以理解的事,可是龟兹它怎么有些害怕呢?害怕失去我?害怕我不帮它?反正它能耐那么大,为什么要靠我?

确定关系的第一次约会,巩足让我把笔(龟兹)带上,说为它找到“婆家”了。我说我的笔是公的啦。但龟兹到底是公是母,我也不知道。

到了咖啡厅,就坐后,巩足拿出一把和龟兹一模一样的笔。我吃惊极了,问他怎么办到的。按理说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模一样的东西,总是有微小的差别,可是巩足手上的笔和龟兹就是一模一样的。
“你不知道吗?我是魔法师啊!来,把你的笔给我,我示范一下如何变出一模一样的笔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把笔递过去,看看他令人眼花缭乱的手上功夫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你看,这把是你的,这把是我变出来的,是不是一模一样?”
我钦佩地点点头,接过他递还的笔。
“收好,”他说,“宝贵的东西要收好,特别是独一无二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就像冠军杯、金牌,它们都是唯一的,得到了它们就意味着你便是独一无二的人……”

一个晚上似乎都浑浑噩噩的,身边一直缭绕着他的声音,眼前也总是浮现着他的笑容。
我到底怎么了?

回到家后,我对龟兹说“今晚愉快吗?”
它不作声。
“为什么不回答,生我的气吗?嗯?”
我使劲地摇那支笔,大喊,“龟兹,你怎么了?”

这时窗户玻璃上渗出红色的液体,组成了一段文字:

淖尔,没想到你这么轻易地就把我交给巩足了。当他今天说他是一个魔法师时,我就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,我一直在尽力提醒你,可是又能怎么样呢?一支无能的笔怎样去唤醒一个沉迷在爱情中的少女呢?你根本没有理会我,甚至忘记了这支笔是我!是我,龟兹!我受不了你的背叛,现在我落在他的手里,我会先除掉你,然后开始成为他的仆人。
我给你十天生存时间,做你想做的事。
还记得曾经的约定吗?我想又是一场空了。
别。


(四)尚加的传说

从前的从前,有一块富饶的土地,那里的居民在这块土地上安居乐业,渐渐地,那里发展成为了另一个世外桃源。

那就是尚加。

然而,美好总是遭遇丑恶的妒嫉。在一个风雨的夜晚,一个黑影滑入这个寂静而安祥的村落,他所到之处,无一不是血流成河,白骨成堆,反抗便是死,于是,从此以后黑影统治着这个世界。

来到尚加,我有点不习惯。从翻出龟兹蛋壳内的地形图到找到尚加,已经过了五天。这就意味着,要除掉他也只剩五天了。
龟兹,也许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
这里到处都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,我辗转打听了好多人家才渐渐拼凑出这个故事。

村里的一个叫呵叻的小伙子,因为自己心爱的人被黑影夺走,而站了出来保护大家。他从小习武,通读四书五经,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。他说他练得一身金身铜体就是为了保护村子,也为了保护她。
他真的很勇敢,即便实力悬殊,他仍去找黑影了。

几天后,那个女孩回来了,而呵叻却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女孩说呵叻为了救她而被黑影施了魔咒,现在也不明生死,她是在呵叻中咒前一刻被他奋力推出城堡的,随她出来的还有他那撕心裂肺的声音,“瑷珲快走!”
即使如此,村里仍传说他还没死,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积蓄力量再回来报仇。

于是黑影也开始寻找呵叻,落下村子不知去哪了。所以现在的尚加虽然乌云密布,但毕竟远离黑影,也恢复了几许生气。

一个传说,一个魔头,一个英雄,没想到真的存在这样的事。也许,这只是——尚加的传说。


(五)我是呵叻

按照村长的指示,我来到了黑影曾经的城堡。
爬山虎和藤条布满外墙,一片荒凉的景象。
推开城门,一般霉味扑面而来,我点了一个火把便走了进去。
可以看出这里曾经金碧辉煌,然而此时却都不复存在。

“呵叻,我们终于又回来啦,哈哈哈哈……”
顿时尚加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,村民们大喊着“回来啦!回来啦!”纷纷躲藏家里,原本熙攘的大街只剩下两个狭长的背影。

“巩足大人,请问您准备什么时候除掉那个女人?”
“不要急,我答应让她再活十天,好让她尝尝临死的滋味。”
“快点除掉她吧,那个女人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,您不过是花了点心思,她就傻傻跳进了圈套,女人都是一样好色啊,您说是不是?”
“哈哈……”巩足掩着脸大笑起来。
“巩足大人,有人进了您的城堡。”
“嗯?胆子真不小,没想到我一走,这里的人就反了,你帮我处理干净吧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呵叻掬了一个躬,便从巩足身边消失了。

呵叻走进大厅,只看见一个少女的背影。
“淖尔?”
少女回过头,疑惑地望着呵叻。
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我是呵叻,”呵叻笑了笑说,“没想到你在这里,十日末至,你便提前来送死!”
“太好了,呵叻,你快救救那些村民吧,他们……我?来送死?”
“我现在是为巩足大人服待,什么村民,一堆垃圾。”
“巩足?原来这就是他的目的。可是呵叻,你为什么要帮他?你还是当年的呵叻吗?这么多年你去哪了?”
“什么‘当年的呵叻’,什么‘这么多年’,什么,什么啊——”呵叻突然抱着头,表情十分痛苦。
“你还记得瑷珲吗?你为了救她而做的牺牲,为了村民,为了大家,记得吗?呵……”

“我怎么了,巩足大人,她……她在说什么?我怎么都听不懂?”呵叻虚弱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把淖尔打晕的巩足有一半脸在阴影中,“女人就爱撒谎,不要相信她。”

醒来时,我觉得像被关在哪里。我刚要坐起来,巩足进来了,后面跟着呵叻。
“原来你就是黑影,快把龟兹还给我!”
“哦?你想要回龟兹啊,这样不行哦,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。”
“才不是送给你的,是被你骗去的!快把龟兹还给我,它在哪里?”
“它死了。”
“死了?不可能,没杀我之前它是不可能死的!”
“真的死了,你不信可以问呵叻,他看见我把它狠狠地——折断了。”
“死心吧,”呵叻冷笑地说到,“它真的死了。”
“不,不可能。”我瘫软在地上,看着空洞的天花板,两滴晶莹的泪从眼角滑出。
呵叻突然颤抖了一下,继而又抱着头痛苦地挣扎着。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他为什么失忆了?”我没有转头。
“没做什么,只是他还有利用价值,舍不得丢掉。既然你也这么痛苦,我让你提早去见龟兹好了。呵叻,干掉她。”
“呵叻,你为什么痛苦?不能保护她吗?”我仍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他。
“我不知道,什么是什么?”呵叻大喊,“为什么我的脑子这么疼,为什么自从见到你之后,我老是想起瑷珲、龟兹、村民……为什么……”呵叻大吼一声冲出门外。
“既然你不敢动手,那就由我来结果你吧!”说着,巩足举起一只手,手指并拢在空中绕了一圈,顿时一道青光从他的手心射出,直冲向我。


(六)对不起

我闭上眼睛,等着死神来临,反正在这里与在地狱没有丝毫差别,只是在想另一个世界的父母,对不起了。也许我本就属于这里,不是巧合,是命运。
往事在脑海中一幕一幕倒退。
大学,高中,小学,幼儿园,刚出生……
人就是奇特,死前连婴儿时代都能回忆起来。

刚出生,前…世…?
60岁,40岁,20岁,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啊,为什么我在前世没有家呢?
20岁,19岁,黑影,呵叻。
我猛地睁开双睛,回忆起的事让我不安,可更让我不安的是呵叻倒在了我的面前。

我连忙坐了起来,见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吐血。
“笨蛋,我养你有什么用,竟然帮外人对抗我,嗯?呵叻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巩足的辱骂声像洪水一样涌来。
“呵叻!”我大哭起来,“我想起来了,呵叻,我是瑷珲啊,呵叻,你还记得我吗?”大串大串的眼泪砸在他的脸上。
“当然记得了,傻瓜。”呵叻微睁着一边眼睛,用手摸着我的脸,嘴角动了动。
“瑷珲,原谅我,救了你一次却不能救你第二次。对不起。”说完,呵叻的手离开了我的脸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我放下呵叻,紧紧地抿了抿嘴,站了起来,怒目瞪着巩足。
“你满意了吗?杀了龟兹,也杀了呵叻。”
“都一样,呵叻就是龟兹,”巩足轻蔑地说,“是我当年把呵叻变成龟兹的,怎么样?我的魔法很成功吧。我说过我是一个魔法师。”他露出骄傲的神色。
“什么?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龟兹已经死了?”
“反正他迟早要死,他一旦想起一点有关自己身世的事就活不久了,留着他是个祸害,懂吗?”巩足干笑了一声,“所以你也要死,你们都给我去死!”

巩足的面目狰狞起来,城外轰雷声更响了,狂风吹着窗户“嘭嘭”地吼着。
我蹲下身抱起呵叻,轻轻地说:“呵叻,这次轮到我来保护你。”
闭上双眼,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心里默念着“不管是呵叻还是龟兹,瑷珲还是淖尔,黑影还是巩足,你们都给我去死。”

城堡中央发出一道巨大的荧光,冲向天际,击穿云层,把黑暗的村庄通通照亮,村民都探出头来欢呼,“终于解放咯!”

“对不起,也许还有来世,也许来世还能在一起。”我轻轻地唱到,一滴泪落在呵叻微闭的唇上。


2006.10.23 (00:30~04:30)